囈語

  彷彿是個很久遠的故事了,她這麼想著,有時候會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,然而真的是這樣嗎?
  白色窗台上,那盆養很久的紫芳草終於長出花苞了,可惜她不能帶它一起離開,她伸手輕觸那淡紫色的花芽,再過幾天,她就要出發,到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,這一天的到來眨眼似的,她毫無準備。黑白琴鍵那熟悉而輕亮的樂音,或許是最後一次聽到了。再也沒有機會摸摸親愛的貓,此時牠正慵懶的躺在窗台上曬太陽。一切都純白的那麼自然,像什麼也不曾發生一樣。

  微風穿過紗窗吹進來了,白色的窗簾輕輕飄動著,吹起她心底小小的渴望。其實她是期待的,到那裡去,有夢想中的乾淨空氣,漂亮的房子和藍色眼睛的人們,可是她並不是去那裡,怎麼說,Retreat嗎?她只是去那裡完成她該做的事,然後漂泊。她無意識的抓向頸間那條大紅色圍巾,大概是整間房間裡最鮮艷的一樣物品了,是針織的,上面還勾勒著她最愛的球員面龐 … 櫻花落了,她的視線透過窗,正好看見,這是什麼預兆嗎?她才不會相信,就好像她當初不相信他會離開一樣。

  「Chiarra. It’s time to take medicines.」

  穿著白衣、一個親切的男人輕輕推開了門,進來了,並且又說了些什麼,可是她沒有聽見。陽光暖洋洋的落在她的身上,像片薄紗,時間好像都停止了,這樣應該悠閒放鬆的午後,她已經好久沒有了,現在的確不是時候,但 … 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,只顧著感受著每吋肌膚、為每個關節做出複雜而精細的動作而驚呼,她從不曾感覺生命的美好,而她現在深深體會到了 … 她笑了,就這樣看著男人走出去,再把視線轉向窗口,白綿綿的雲緩緩飄過,她眨眨眼。

  是她看錯了嗎?

  一瞬間,她以為自己看到她最愛的球員燦爛的笑著跟她握手,接著是她輕輕為她蓋上棉被的畫面,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,觀眾激動的起立鼓掌,她寫的第一本小說,她剛接觸外文的筆記本 … 從牙牙學語到初中、高中然後是大學 … 記憶的片斷凌亂著,像一片片的碎玻璃,怎麼樣也拼湊不回來。她看著白床上的那個女孩安詳的闔著眼,她會飛,她可以飄在天空上呢,跟那輕柔的微風一起。

  啊。到了出發的時間哪。差點忘了呢。

  於是她輕巧的旋過身,面向金色的太陽定格了幾秒,整理一下自己的圍巾,然後向前飛去,和那白綿綿的雲一起,到那遙遠的地方去。